排灣族傳統織布學習
上個月有幸參加文化部文資局舉辦的連四天排灣族地機織布研習,終於達成解鎖傳統手工織布的心願。
終於知道那些經線緯線如何組成,知道各個工具的使用功能目的,知道圖案產生的大致原理,和許多動作的細節,尤其是身體與工具配合的節奏。讚嘆先人智慧之餘,再度印證需要為發明之母,地織機或說腰機,不只台灣原住民有,中國彞族所使用也非常類似,猜想或許還有更多原始民族都有使用,是現代織布機的始祖。
織出屬於自己的一塊布時,有一種很奇異的連結感,我想,若是能從種苧麻開始,收成、取絲、捻線、染色,達成的最終,可能更激動更感嘆,那是是身體跟土地、植物、環境都連結起來的通澈與親密。而唯有透過操作,每個步驟都自己真正思考過、理解過、實踐過、解決問題過,這體驗才是切實。我們的老師排灣族織布文化保存者miyang許春美女士,非常注重你是否理解思考,她看到學生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就邊走開邊說「你自己想」。
結業時很想擁有一套工具(整經架+織具),想要繼續織,但不想買,織具自己製作其實並不難,需要的是空間跟確定的心情。今年到目前為止,狀態實在太浮躁了。同學還教我弓織的工具做法,弓織可以織出堅韌的帶子,用來當竹藤編籃的提把,或是地織機的腰帶。
前兩天在圖書館無意見看到前衛的圖文書(上一則貼文),裡面寫到這位蕃地公醫的觀察:「蕃布陪伴他們從搖籃到墳墓」,他手繪了原住民媽媽用手織布背嬰兒、族人把病逝者用手織布包起來扛去埋葬的圖像。我比較疑惑的是,山上那麼冷,薄薄的幾塊布很難禦寒,冬天應該是需要獸皮衣、皮毛,但為何很少見到這方面的記錄或製作資料呢?好像烤火就可以過冬?(我若生在當時的番地應該是很早就夭折了..)
買過幾片東南亞的手織布,也獲贈過用高織機織出的泰雅原住民老布,在自己終於織出一塊布後,對這些物件不再只是欣賞珍愛,而是好像走進了他們,又更想再走進去一點。
想起曾經訪問過尖石鄉原住民織布前輩,她說她們的卷經箱都拿去養蜜蜂了,風吹雨淋壞光了,後來想要找,很難。排灣族沒有卷經箱,工具相對簡單,且不佔位置。後來在網路有看到噶瑪蘭族也是沒有卷經箱,可以帶著機具到處去織,想像有一天帶著織具去朋友家一起織布,真是太有趣了。
開課前老師問大家的學習動機,我說,我做採訪報導很久了,不管是文字、平面攝影、影片,但我總覺得觀看、敘述、詮釋、想像,都過於表面,我很想親自操作各種我能觸及的工藝,經歷那些心理和身體感,這是對生活和文化的基本學習。另一個沒說的理由是,一直看電腦的眼睛和身體呼喚我必須離開電腦,因為這實在不太健康。
謝謝文資局補助推展傳統工藝於民間,若不是因為疫情而有這樣的計畫案,一般人罕有機會接觸部定文化保存者的教學,因為這些工藝以往都鎖在藝生傳承。(所以是該感謝疫情嗎?)
我感到幸福,也希望朋友們都能有機會完整操作體驗這些充滿智慧的傳統工藝,很遺憾的是這類課程大多數只針對原住民開設,所以對這次學習機會倍感幸運。
另外一個沒說到的是,其實農事也一樣,假如自己種過菜,種過地瓜、芋頭、香蕉、花生、稻米、雜糧,為自己的食物曾經真正付出心力,看到植物從土裡冒出來直到進入你的身體成為能量來源,你看待食物/事物的態度將會非常不一樣。假如無法報到工藝課,那就先試試種菜吧?!
再另一個更深的感觸是,原住民母語的流失,彷彿在老師七十幾歲的這一代以下就要斷線了,織布文化是跟母語、傳統生活伴生的,老師一直強調她不是只要教織布,若要單學織布沒什麼意思,她要傳承的是排灣族在織布裡體現的文化內涵;但母語的斷層,對這個傳承是致命要害,母語是族群文化的載體。我無法多說什麼,只能說母語振興之路漫漫,需要更多覺醒與努力,我也還在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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